3月23日晚,由彭涨导演,刘闻作曲,大不同舞团参与表演的音乐舞蹈剧场《水腔》在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成功首演,为魔都的观众讲述了一个有关人、歌与水的动人故事。

 

水腔
音乐舞蹈剧场《水腔》

在湘西,“水腔”是苗家人借水之涌动传递情感的古老歌调,河流将天各一方的人们联系在一起,“对水而歌”所寄托的正是彼此间那份无法割舍的思念。这样的立意似乎与北宋词人李之仪的那首“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十余年前,湘西民歌手龙仙娥在“青歌赛”的舞台上就曾演唱这支极具民族韵味的“水腔”,那婉转啁啾的声线、似山泉潺潺流淌的颤音以及高亢嘹亮的呼喊,让人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湘西大山深处的歌声,以及其中所传递的种种情愫。近年,谭盾与谭维维合作,又一次将这一独具魅力的苗族歌调向世人展示。

那么,今晚的这场音乐舞蹈剧场《水腔》又带来了怎样的新的诠释与体验呢?这场演出属于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乐无穷”品牌2018年委约作品,“乐无穷”系列主旨在于“创新与跨界”,鼓励音乐融合的演出平台,探索音乐创新的多种可能性,这也让更多有想法、有创意的艺术家有了更好的实践机会和展示平台。在上述主旨之下,这部《水腔》的创作与呈现无疑是一次全新的尝试,同时也不失为一场“传统”与“当代”的对话。湘西地区苗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的民歌、舞蹈、仪式音乐与现代舞的肢体语言、西方器乐、现代舞美灯光的结合,诠释着过去与当下的融合、冲撞、叛逃、和解等过程与关系,也透露出都市中身处时代夹缝中的人们的自我内省与挣扎。

 

水腔
音乐舞蹈剧场《水腔》

整部作品由六个章节组成:“序”《现在的歌》、《新腔:孩子的歌》、《破腔:婚礼的歌》、《变腔:思念的歌》、《亡腔:逝去的歌》、尾声《不息的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水腔》是一部“自传性”的作品,故事的主人公与导演彭涨同名,或许《水腔》正是基于他个人的亲身经历、感受创作而成的。从六章的标题中可看出,故事的进行由当代回溯,从生到死,再将“生”的意义从一种有始有终的过程,放任于轮回与不息之中,这让故事本身充满了多重的人文思考,而 “水”这一物象,在作品中也被赋予的仪式感。主人公彭涨的故事以其故乡老家门前的一条小河为线索,从其涨水而生,进而得名“涨”的因缘开始,这条河连接着故乡与远方,并在过去、现在与将来的时间线索中流动,营造了一种脱离、碰撞和交融的时空语境,并对故事中的矛盾和疑问做出了探索和回答。

 

水腔
音乐舞蹈剧场《水腔》

在这样的故事中,作品将戏剧讲述、古调吟唱、乐队演奏、舞蹈表演等艺术形式融合。在每一章中以一个程式化的模式进行,使每一章都有一定的完整性。由导演本人完成的古歌吟唱,无疑是整部作品的最大亮点。他以少数民族语言进行的吟唱贯穿整部作品,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一名舞蹈编导,他却能在演唱中尽可能保留了这些古歌的原生性风格,无论是婉转细腻的转音与颇具民族特色的喉颤音,还是演唱难度甚高的苗族高腔,其演绎都是游刃有余的,这也透露出导演本人对于家乡民族音乐的深入理解。但是,吟唱者并不总是站在舞台最前方,而是根据故事的发展变换位置,将舞台让给其他表演者,吟唱者个人的形象和表演在可视的舞台上被削减,更多的时候,他是以“声音”的形式存在,尽可能以其吟唱的声音和内容给予这片空间中的听者以感受,这也保证了作品的整体性与多元形式的完整呈现。合唱队在作品有着多重作用,它一方面是完成民间歌调的合唱的部分,另一方面也参与到肢体表演中,同时还负责水流声效的制造。器乐部分由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的三重奏组合演奏,“水腔”素材与十二音构成独特的音符序列,流动性的旋律与舞者的肢体语言进行交流与互动,共同演绎着作品的“水”之主题,但是器乐与吟唱者的歌声在作品的对话与融合并不多,而是更多地是作为不同段落交替出现,不免让人遗憾。剧中另有一名讲述者,她在每个章节的衔接处以第一人称自叙的方式将叙事性的故事情节娓娓道来,但在我看来,这样大段的独白多少有迎合观众之嫌,过多地讲述将故事信息直白地告诉观众,却弱化了原本音乐与舞蹈的抽象语言提供给观者的理解与想象空间,也使得音乐舞蹈剧场这一综合形式的整体结构不甚有机。

 

水腔
音乐舞蹈剧场《水腔》

空间氛围的营造、生态音响的铺陈、多元表演形式的融合,对这些艺术呈现方式的尝试在《水腔》中随处可见。作品将一首地方性歌调“水腔”赋予了多重含义,加强了它之于人与时空的象征性,它不仅是故事主人公个人立足于当下的经验与思考,同时也是诸多传统文化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中的命运缩影。因此,主创在音乐上为“水腔”加上了一层神秘感。在终章《不息的歌》中,祭祀性的舞蹈与鼓乐将作品推向高潮,让人感受到了一种遥远而又似曾相识的庄严与神秘,而我想起的是曾经观看湘西土家族的“茅古斯”舞与苗鼓时的体验。导演彭涨在采访中将作品的主题定位在“一个‘水’的仪式,让我们一起对水而歌”,在演出的最后,表演者走下舞台,呼吁所有观聆者一起唱起这支具有特殊意味的“水腔”,带领着大家在歌声中寻找那条属于自己的河流,探寻着它的源头与去向,在时间与空间的流动中拾回自我。